一個丹東人目睹朝鮮20年

一個丹東人目睹朝鮮20年
朝鮮是在全球冷戰結束多年后遺留下來的唯一"霧都孤兒"。是唯一被鐵幕籠罩下的神秘土地。她近在身邊,卻又好象十分遙遠......
我家住在鴨綠江邊。當年幾百萬"志愿軍"如果知道歷史后來的演變是今天這樣,大概沒有幾個人會"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千秋功罪一般人不敢評說,百年功過我這個下崗職工卻要說一說。
我調查了,我有發言權,七十萬丹東市區人,二百四十萬全市人都有一些發言權。老百姓最相信自己的眼睛,每天從早到晚排成長龍的卡車隊川流不息開過江去,一列列悶罐車開過去,運去各種各樣的日用品,主要是食品。直接間接丹東有幾萬人是靠朝鮮吃飯的。如果你到丹東市區去打聽,朝鮮那邊兒咋樣?"他們都會說,"那邊兒太窮了,人都吃不飽,邊防軍站崗巡邏的穿得很破,比咱們差遠了。"
我在丹東生活了近五十年,親朋好友遍布各行各業,十年前下崗后有一半時間是在跑朝鮮的生意,開始兩年個體做對朝邊貿,后來受雇于老板去新義州,再往后陸續去了朝鮮各地。城市、農村、山區、平原、內地、沿海都去過,接觸過許多行業和許多朝鮮人。
丹東在遼寧屬經濟落后地區,長期排名遼寧第七位,但對朝鮮而言卻相當于大陸的香港。每到夜晚新義州一片黑暗、寂靜無聲,而丹東江岸一片片高樓大廈燈紅酒綠,五彩的霓紅燈照亮了天空。春夏秋三季沿江的歌舞廳、酒樓、茶館飄傳出一片靡靡之音,輕曼曼、軟綿綿跨過寂靜的鴨祿江侵襲著"社會主義"的新義州。潤物細無聲,二十多年過去了,歲月經不住太長的等待,新義州人眼看著丹東從與自己一樣的破爛不堪,一年年長高了、長明亮了,街上的汽車愈來愈多,人穿得好了,吃得胖了。江那邊與自己的差距太大了,并且還在拉大。人心都有一桿秤,山川耐不住太多的悲哀,小樓昨夜又東風,不堪回首月明中,只是朱顏改。改了的"朱顏"就是人心。金日成創建的"社會主義"堤壩在人們心中早已倒塌了!
小平多次說過,貧窮不是社會主義,那餓死人又是什么主義呢?從九五年開春一直到九九年,餓死的人不是成百成千,而是以萬計。西方媒體說餓死了三百萬,實際上誰也說不清。跑出來的原中央書記黃長燁也沒說清。能說清就不叫鐵幕了。鐵幕是雙向的,即對外也對內,因為極權的本質是對任何人都不信任,古今中外莫不如此。中國人歷來講究"心照不宣",其實是極權文話的一種遺產。不扯遠了還談餓死人的事,那個期間丹東火車過江的列車員都看見了,在冬季火車開近村莊時,餓死的尸體被碼放成垛,不知是餓得沒有力氣掩埋尸體,還是因缺少燒尸的燃料,大概是前者,當火車進站后在月臺上經常有老人為趕車摔倒后就斷氣了,沒有人去管他,別人餓的也是有氣無力的。
八十年代中期江兩岸的差距就明顯了(中國改革開放出了成效),這樣不止是丹東和新義州,整條鴨祿江(700多公里)和圖們江(400余公里)兩岸的差距都拉開了,無論是城市還是鄉村。這邊的變化有一點兒那邊很快知道,這邊沿國境附近一帶有100多萬朝鮮族居住,與那邊有各種各樣的親戚往來。因是友好國家各種來往的事情與渠道也很多,邊境上有許多口岸,雙方管理都不很嚴。但隨著兩邊的差距逐步拉大,邊境管理也逐步嚴格起來。
八十年代中期那時候新義州就缺糧,兩市一直是友好城市(許多東北城市與朝鮮城市結為友好城市),為解決糧食缺口,新義州用大米向丹東換玉米來填補是常事兒。朝鮮邊防軍和其他穿官衣兒的向過江的中國人要香煙或糖果,給個打火機也可以。這種司空見慣的現象持續了大約十年。
1994年7月8日,"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杰出的共產主義戰士、忠誠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偉大的抗日英雄、朝鮮主體思想的創造者"金日成去世,是個歷史的轉折點。一個時代結束了,千千萬萬的朝鮮人表現出巨大的悲痛,并用眼淚為這個時代劃上了句號。
此后形勢急轉直下,人禍連著天災,為了活命不餓死,朝方先是用廢鋼廢鐵換糧食,以后就整個機器設備搬過來,不要大米只要玉米,這樣換得多一些。顯然是有組織行為。再往后是原木、礦石、水產品......。入夜后江上的走私活動開始了,交易銅,金砂和別的東西,后來發展到假鈔,毒品。
中國提出抗議后收斂多了。同時朝鮮人員外逃一年多過一年,朝鮮邊防軍開槍打、放狼狗、埋地雷,仍擋不住饑餓的人群。中國邊防抓住送回去,那邊用刺刀穿鎖骨拿鐵絲穿一串,后來為了節約只用半尺多長的鐵絲穿掌心,雙手合攏鐵絲穿過后擰成死結。受難者每每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聲,令人毛骨悚然,每每把中國邊防的新兵小戰士嚇得夠嗆。他們問長官這是怎么回事?當官的無法回答這種納粹集中營里都沒見過的刑罰,而且是發生在邊界交接的時候,押回去以后還不知下一步怎么收拾他們呢。
這些事在國際社會是廣為人知的,只有關內的億萬中國人不知道,中國的媒體從來不報道,也是不敢報道。怕人們產生聯想,這些滅絕人性、慘無人道的法西斯暴行就出在偉大的兄弟黨、兄弟國家手里。
當然,私下里中國提出了嚴肅的抗議,一般的說朝方是給中國面子的。2002年外逃人數達到八千余人,在中國和國際社會的壓力下,回去不槍斃了,但要判刑,每天給一個窩頭二兩重,但要干重活,許多人幾個月就死去了。至于聽到的集中營里慘不忍睹、聳人聽聞的故事,因得不到相互印證不往下說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里的真實情況不會亞于當年的奧斯維辛集中營。可那是德國日爾曼人對猶太人異族之間的行為,而這里干的可是對待自己同胞呀。
有些情況可以佐證,舉個例子,鑒于難民潮的主要通道是在圖們江長白山一線(難民過來后可就地依托朝鮮族同胞得到一些救助),公安部下撥專款在圖們市外高速公路口旁的山坡上修建了專用的朝鮮難民收容轉運站(歸吉林省邊防總隊代管但真正的領導在北京),粉紅色的圍墻有兩層半樓高,從外部看扣除辦公警衛用房最多容納七、八百人,但實際上經常是一千多人,由吉林省各地抓來的朝鮮難民都押送到這里集中,體檢、治病、甄別、學習,更重要的是了解情報,在號里不能抽煙,飯吃得飽,據說質量還可以,畢竟是中國最大的國際收容所。
管教人員態度不錯,沒有打罵,把人提出來到審訊室點上煙聊吧,朝鮮男人普遍愛喝酒,不行再上白酒,什么都說了。很多人表示希望到韓國去或去西方國家,也有更多的人堅定的表示要求留在中國,無論去那里,干什么活都行,但沒有一個人愿被遣返回去。他們許多人的哭訴和悲慘遭遇深深的感動了看守和審訊人員。
看守被麻疲了,終于爆發了一千多人的"炸獄",他們把一個看守騙進號里捆起來當人質,與獄方談判三個多小時反對遣返,他們提出的條件(留在中國安置或去第三國)獄方無法答應,最后只好無情鎮壓了......。隨后自然是強制遣返。
由于延邊地區和其它朝族自治縣實行了嚴格的連坐政策加大了打擊力度,這樣就把逃亡的"蓄水池"變成了"轉運站"。這個"轉運站"是被社會科學研究遺忘的"角落",本來是可以出幾個博士生的,因為"轉運站"的水太深了,有當地人的地下組織,有韓國人的地下組織,有歐洲的人權組織背景,也有中央情報局的攪合,比當年抗日戰爭中的"51號兵站",比越戰時期的"胡志明小道"復雜多了。
對此中央高層又氣又惱,一直拿不出系統而有效的良策(這個良策我們下崗職工可以拿)。朝鮮邊防軍是能花錢買通的,韓國有"陽光政策"的人道主義援助,"轉運站"地區實際上是遠早于"六國會談"的"六國會談",或叫對朝和平演變的第二戰場。
韓國商人出資在那里建了許多天主教堂,傳播"福音"......,韓商辦廠只收鮮族人,一箭雙雕......。
朝方也不是吃素的,出錢收買了延邊安全局的大多半兒人,致使該局大換班。中方也收買了對方的一個安全局,致使變節分子全槍斃了。中朝關系太微妙了,忒復雜了。
曾經發生過多次朝鮮人越境搶劫,有一次竟把一個武警排長打翻后押回去,中方都忍了,國際社會不太了解中國的苦衷。
從朱镕基到溫家寶都多次鄭重對國際社會表態:中國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不曉得這個承諾包括不包括《中朝1961年友好合作互助條約》?這又是一個出博士生的重大課題!
因為《條約》里有一專門條款指出:一旦締約任何一方遭受任何一國或國家聯盟的武裝進攻,締約另一方應立即盡其全力給予軍事及其它援助。《條約》的有效期是二十年,如一方要求修改或終止,須在期滿前半年內向對方提出,否則《條約》自動延長二十年。因此《條約》自動活過1981年,又自動過了2001年,它在2021年到期以前一直有效。
前蘇聯在1961年也與朝鮮簽了同樣的《條約》,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在做了小的修改后繼承了條約。
如果金正日還信得過中俄與朝鮮簽訂的《條約》,肯定沒有今天的"朝核危機"。
馬克思主義有三個來源,"朝核危機"卻有四個來源:美國、俄國、日本和中國。金正日為什么信不過中俄了?朝鮮建國時間比我們還長,早幾十年為什么沒搞核武器?近幾年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有了核武,為什么沒引發核武危機?朝鮮的核武是針對誰的?朝核與中國到底有什么關系?中國不管不出頭行不行?看來小平同志不出頭的指示在朝核問題上無效了?中國的出頭是逼出來的?被誰逼的?說來話長,先把丹東的事說完。
丹東是中國最大的邊境城市,在中國二萬多公里的陸上邊界旁為什么丹東成為了最大的邊境城市?在清朝末年安東(原名)只是一個邊陲小鎮,是縣衙住所地。丹東行政級別最高時是在"滿洲國"時期,那時是省會。那時丹東的級別高于新義州,卻是表面的,都是亡國奴待遇可不一樣,日本人采用元朝統治辦法(蒙古人、色目人、北人、南人),日本人是一等國民,朝鮮人是二等國民,中國人是三等國民,那時有些中國人很是羨慕朝鮮人,冬天時有些朝鮮人趕著馬車或爬犁從江面上過來打中國人的狗,主人看著不敢管,有日本人給他們撐著呢,沒地方講理去,還有一些欺負中國人的現象。
許多中國人恨朝鮮人,管他們叫二鬼子。當然,根本原因是日本政府挑撥分治政策造成的。但實事求是的說,丹東與東北的工業化是從日本人進來后開始的。甲午戰爭失敗《馬關條約》簽訂后日本人大舉進入東北,丹東成為日本侵華的橋頭堡。現在丹東鴨祿江上的兩座大橋都是當年日本人建的,一座被美國飛機炸掉一半,飛行員水平高喲,只炸掉朝方那一半,說來慚愧又有點汗顏,快100年了,剩下那座橋仍在吱吱嘎嘎的用。當年丹東的鐵路、公路、橋梁、碼頭、電網、江堤、煤礦和城市公用設施都是日本人修的,作為侵略中國的灘頭陣地日本人是下了工夫的。
如今丹東人剛剛吃了幾年飽飯就有些看不起朝鮮人了,總讓人覺得有點小人得志的味道,我作為一個丹東人為這種現象感到丟臉。人家不是不能干,是政策不對頭。
當人餓瘋了的時候,求生就是最大真理,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那只是精英的倫理,而精英太少了。可是饑荒期太長了,人窮志短帶有普遍性,當拿不出錢買而又沒東西去換,就只有去騙,在朝鮮最困難的那幾年,丹東企業和個體戶被騙的致少有幾千萬的貨,據說全國被騙了十幾億重點在東北。
朝方心理很復雜,即有被逼無奈的客觀嚴峻形勢又有向中國索債的心理要求。他們認為是替中國人在三八線上阻擊美國人,是替中國的改革開放保駕護航,(就像當年楊家將為北宋保駕護航),我們這么困難你們應該主動拿出來,還用的著來騙么?騙你沒商量!往遠了說當年林彪同志的東北民主聯軍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金主席沒等林彪張口,知道林總臉皮薄自尊心強太傲(這個缺點后來要了他的命),就主動送過來十幾萬日軍裝備,那可是雪中送炭,國民黨軍隊進攻南滿把路軍借道我們朝鮮往北滿跑,為四野部隊開辟了"胡志明小道",四野高干夫人退到我們朝鮮來療養,特別是你們四野要進關,老毛逼的緊,林總急了,顧不上臉皮薄,派人來求援,金主席夠仗義二話不說下命令,全國被服廠加班加點趕制出十萬雙棉膠鞋送過去,四野部隊穿著我們的鞋進的關,這些事算過錢嗎?你們老提抗美援朝,那是社會主義大家庭的事,是單為我們朝鮮嗎?借著所謂"援朝"你們率先實現了國防現代化(按那時代的標準),你們是用蘇聯的飛機、大炮、坦克才扛得住美國人的。你們向老百姓吹牛說打敗了美國人,可你們傷亡了77萬,而美國人死了多少?你們把全國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可美國人只用兩手指頭陪你們玩玩,希特勒不比你們厲害?日本人不厲害?都讓美國人給滅了。如果不是斯大林在歐洲牽制著,美軍主力全過來,那樣,10個彭德懷也要像毛岸英那樣回不去了。剛吃了幾年飽飯牛什么逼?據說有不少人要說"不",這是不懂歷史不看實際,是一種狂妄表現,還是先解決咱們的三農和下崗問題奔小康吧。
這些觀點有失偏頗但也沒必要與朝方過多計較,小平同志說不搞爭論在這可以適用。大國風范應處處體現,但是丹東人說話的權利也不應剝奪,他們的主流觀點認為,救急不救窮,什么事都不能沒完沒了,朝鮮有三個坦克師其中兩個是中國給的,空軍的多半是中國給的,丹東成了人民軍的總后勤部,武器裝備給了那零配件和彈藥就源源不斷送吧,遼河油田的輸油管通過去據說每年60萬噸給他們,中國90%的物資都是通過丹東過去的。鐵路員工說,列車過去后車皮就被扣下來無論平板還是悶罐車皮都要,他們在國內使,多次要都不給,有一次鐵道部急了下令,所有物資停運,這才全放回來。從丹東過去做生意的私企和個體戶,90%以上的人都有過被敲詐勒索的經歷。這兩年才好些。現在雙方的邊貿99%是這樣做,朝方的公司在丹東的銀行開有帳戶,由銀行開出信用證中方才發貨。朝方沒有私企,公司都是黨政軍和情報系統的。能到丹東出差是美差,能長住的更是背景深厚的人,他們到了丹東一樣泡歌廳、洗桑拿、找小姐,革命本色立馬改變,無論是那個系統的人。
啊,新義州
新義州人對中國人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江姐的那句老話:不知道。這是通行全國的外事紀律,除非是公務需要,否則是會惹禍上身的。你在街上走會明顯感覺到一種壓抑和沉燜,沒有幾個胖人,大都臉色發黑無光澤,沒有幾個衣著亮麗的人。大街上公園里沒有幾個悠閑自得的人,遇到這樣的人十有八九是便衣。
新義州只有發電廠的煙筒還在冒煙,幾乎所有的工廠都停工了,即使是電廠也開工不足,有一半的機組壞的,尚在運轉的機組是攢起來的,輸電線嚴重老化,因此冬春季節嚴重缺電,市內的無軌電車停駛多年了,除了平壤全國都一樣沒有公交系統,沒有出租車,自行車都很少,大多數人買不起,能買起的一般是有外快或外援的人。
新義州是平安北道的首府,相當于省會,普遍的生活水平在全國排第三,第一是羅先經濟區(在咸鏡北道靠吉林邊鏡),第二是平壤,再后面是沿海城市南浦、元山、清津等,再后面是沿邊靠中國的城市。農村是平原稍比山區好一點。
除了軍隊,缺糧是全國性的,無論城市或農村。缺衣也是全國性的,因為耕地不足和氣候原因不能種棉花,化纖廠因沒原料大都也停產了,所以缺衣。對千百萬普通人而言可以下個定義:饑寒交迫。不僅是新義州,全國都一樣,很少能看到笑臉。因為生活的擔子太沉重了!還有全國性缺房,包括平壤在內。缺房到什么程度?自95年全國陷入經濟危機以來建筑業基本全停了,特別是民用建筑,跑遍全國看不到一個像樣的在建工地,零星的有用土坯建房,但沒有水泥。以上是衣食住行四個方面的基本情況。
朝鮮把社會主義的短缺經濟發展到一個嶄新的階段,也是最高階段了,再發展就全面崩潰了。到了朝鮮我才知道,商店里排隊的長短和排隊的多少來衡量短缺程度,其實到了最高階段是沒有任何隊可排了,除了外匯商店全國的商店基本上是空的,貨架子一排排全是空的。連油鹽醬醋都很短缺,沒有花生、黃豆、芝麻、葵花子,那里來的食油?土地種糧食都不夠還談得上吃油?鹽呢?雖然兩面鄰海但缺鹽場,醬、醋的原料也是糧食,因此也沒有。有一次坐火車遇到一個華僑婦女從中國回來,帶了兩個大麻袋滿滿的里面都是空瓶子,我問她做什么用,她說很不好意思,這里沒有賣的,引起了我的好奇仔細看看,都是舊的飲料瓶,一看就是垃圾堆里撿來的所以有點不好意思。這樣的事例很多人們早已習為平常了。
在滿洲國時期,聽丹東老一輩的人講,那時新義州的供應比丹東好,物價也比這邊便宜一點,日本人優待二等國民,兩邊的海關雖說都是日本人管著,但關稅不同。因此丹東人膽大的就偷著去新義州買東西,其實也是走私,那時叫"經濟犯",被日本人抓住也沒好果子。那時新義州人看不起丹東人,此一時彼一時,風水輪流轉,可是轉動風水的卻不是江兩岸的人。現在新義州人很羨慕丹東人,無論從眼神還是接處中都能感覺到,這是必然的,人性是相通的。他們也需要自由,但是自由對于他們太稀少了。
中國人一入境需要扣下的物品有:望遠鏡、手機,不允許入境。朝鮮人你送他們什么禮品都可以,就是不能送收音機,再高檔的也不敢要,那是犯法的。外部的廣播、電影、電視、書刊、報紙一律禁止百姓接觸,文化藝術娛樂生活非常貧乏。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戒心很大,你和一個中年人或青年人混熟了他可以告訴你很多事情,但如果有別的朝鮮人在場就不敢說了。接觸多了長了你會發現絕大多數朝鮮人對中國人是非常友好的,這種友好其內涵很豐富,即包含了想得到點兒小便宜,也有想了解外部世界的強烈愿望,但更多的是其善良本質。而且在本質上他們非常自尊自愛,至于伸手要東西那確實是因為太窮出于無耐。
經驗會告訴人,與中國人接觸不會吃虧,那怕是一支香煙也很好,他們的煙太難抽,煙葉太次沒有香料嗆嗓子。當然,有公務接觸的人不會只得到一支。有一個關于煙的故事,某中方一個大公司為開展業務公關,送一箱"云煙"給朝方的副總理級以上的一個大人物,托列車員給帶過去,在新義州車站被海關人員"卡"下了三條,車到平壤后該公司辦事處的人來接發現少了,可能是當初有承諾而現在少了不說紙箱也撕壞了,一怒之下告了狀,上面馬上查下來海關的人傻眼了,低三下四求這列車員不要砸他們的飯碗(這可是肥差)并且不讓發車,這列車員無耐只好寫了證明說他們沒拿。以后這列車員再帶什么都不管了。
你不出車站就能看到站內外永久性的標語墻,其中主要口號是:偉大領袖金日成主席永遠和我們在一起!偉大的指導者金正日將軍是人類21世紀的太陽!這樣的宣傳標語和塑像畫像遍布全國城鄉(包括所有的行政村)使你無處感覺不到這兩個巨人的偉大存在,很容易使人聯想到中國早年文化大革命中的"紅海洋",據老人講20年前并不這樣,"文革"時朝鮮是反對這一套的,那時在鴨祿江邊架著大喇叭沖中國廣播,內容有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