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之草在巨石下難以伸展

市場之草在巨石下難以伸展
英國人李約瑟給中國人在發展方面提出了一個難題,后被稱為“李約瑟之謎”。這個問題包含了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為什么在前現代社會中國的科學技術非常發達?第二個方面是為什么在現代社會中國又成為技術落后的國家,沒有繼續維持原來的領先?
解釋這個問題對外我們今天的中國制度轉型來說,十分重要。學者們也對之進行了討論,主要從四個方面考察這個問題。第一個角度是最明顯的,認為社會制度阻礙了中國的科技進步。第二個角度是從投資回報的角度來談到這個問題的,即認為投資回報率低讓中國的科技發展受到阻礙。第三個角度是從社會文化的角度來解釋這個問題的,主要源頭是韋伯對于儒家文化的偏見,認為儒家文化下不可能產生資本主義倫理精神。中國沒有接受古希臘的科學精神,過度沉迷于人文建設,孔子在失火之后,只問傷人沒有,而沒有問及馬。第四個角度更奇觀,就是所謂的地理環境決定的。認為西方是海洋文明,中國是大陸文明,海洋寬闊,大陸狹窄。海洋文明興起商業文明,大陸文明只會興起農耕文明。地理決定論只看到早期海洋的運輸成本比較低,大陸運輸成本比較高這個因素,確實有道理。但沒有看到技術的進步就是要克服自然條件的限制。
我認為,李約瑟這兩個問題要從更宏觀的層次來解釋這個問題。以上那些視角都可以審視為何前現代先進,而近代時期卻落后的現狀,但各有偏頗。分析這個大問題的角度太多了,比如地理學、人類學、文化學、制度變遷、政治學、經濟學、科技發展理論,還有周期理論等等來看待這個問題。但要抓住一兩個核心變量,使問題簡化,或能更清晰看到我們所處的位置,以及我們的任務。
首先,我們要看看一個社會之所以處于領頭羊的位置,主要決定因素有兩個:一個是技術的優勢,一個是制度的優勢。其他的因素惰性太強了,比如說自然資源是有限的,自然稟賦也很難改變,文化更是具有惰性,好久也不會質變。但技術卻不一樣,從理論上說,技術的突破是無限的,對社會推動作用也是最大的。而制度因素呢,也是可以隨著技術的突破無限改進的。新的技術需要新的組織制度來保障,否則,技術效能就無法最大化,完善的制度是技術突破的關鍵。比如,市場制度的建立,的確使全球人類都變成一個整體,共同克服技術難題,為人類的發展,共同努力。大家資本有個特征,有人說是貪得無厭,有人說是自我膨脹,無論怎樣說,資本就是具有不斷擴大自身的傾向,這正合技術進步是無限的口味,只有給他條件,他就自我滾雪球。
第二,技術進步的條件主要是兩個。其一,需求誘致。需要才能產生突破的勇氣,我們可以看出,西方的地理大發現開拓了市場,以前在狹小的國內市場的生產技術很落后,不行,要改進。有暴利就有巨額投入去研究技術更新。開始還是一些技術人員生產者在研究,后來,學者也開始了大量研究,推動了科學的進步,科學與技術在巨大利潤的誘致下,不斷地互相促進,終于需要新的生產制度了,于是資本主義制度確立了。而生產出來巨量的物品,還需要能夠賣得掉,于是,市場在不斷開拓中日趨完善,后來市場制度成了脫離生產制度獨立的制度,在到后,市場制度直接決定著生產。其二,內在積累的突破。雖然需求誘致技術創新,引誘更多的人去投資技術創新來變成現錢,但還有一個是技術的積累到一定程度會發生質變,特別是科學的加入后,更是加速了技術的劇變速度。
西方社會之所以超越中國,就是在這兩個初始的變量中早于中國發生巨變。首先,中國市場一定,沒有新的市場需求推動技術的進步,宋元以來,中國的疆域沒有多大的變化,市場沒有多少擴大。西方又是發現新大陸,又是全球航行,市場范圍擴大幾百倍。其次,中國的手工技術很發達,但沒有人去總結原因,原因的解釋都是從哲學的角度去解釋的,科學的角度解釋不多,最重要的是不成體系。中國的官僚制度對于工商業的壓制是一貫的,而且是動用整個國家機器去壓榨,只要剛剛開花,還沒有結幾個果子,就開始砍伐。把收益率很低的農業人口向工商業流轉,看成本末倒置。認為是社會動蕩的根由,這些看法確實阻礙了技術的進步。但就是農業內部,技術也不怎么進步,因為農民錢少,被地主榨干了,不能擴大投資,當然懶得改進技術,地主呢,又不關心技術,只重視分配占小便宜。
即使那些大商人,賺了錢不去投資工商業,而去買地,讓更多的農民變成雇農。商人被官僚壓榨,只好謀取暴利,結果商品貴的老百姓都買不起,市場相比西方逐步擴大來說,中國的市場在萎縮。官僚本來可以從工商業獲利,獲得更大利益,工商業者也可以獲得利潤,農民也可以獲得物美價廉的東西,三者都有利的東西,被死了幾千年的孔子給套了,重農抑商沒有把農業搞好,商業也完蛋了,官僚、工商業者、百姓三方都輸了。而且,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直到大英帝國大鐵艦隊把大門轟開了,才發現自己落后了,于是開始了長達百年的自卑史。
但前現代社會發明還是很多且不說四大發明,就連經濟制度也很發達,紙幣是中國人發明的,紙幣對于市場的擴大,便于商品的流動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黃金雖然是本位,但沒有紙幣方便,本來商品流動就是需要一個渠道和工具,是黃金還是紙幣,無關緊要(這是在紙幣理性的條件說的,現在出現的電子貨幣,正在取代紙幣的部分功能)只要減少工具的成本,提高效率,就可以促進市場的發展,但中國的古代紙幣,成了封建王權掠奪的手段,而非促進市場的手段。正像發明了紙張和火藥,人家用來傳播文明信息和用于生產和開拓,我們的前人用來強化舊有的偶像崇拜,拜佛、祭祖等等,這些雖然都是重要的,但幾乎除此外,沒有發揮實際的效能,科技進步怎么不受到阻塞呢?技術是怎樣發明的,林毅夫認為,是試錯,前期中國人口多,當然比西方試錯發明的幾率高,另外,除了試錯外,還可以通過有意識的科學實驗和試驗,中國技術落后就在這里。科舉制度把聰明人都吸進官僚體系了,只留幾個不得志的搞造反。讀書人都去皓首窮經,誰愿意去研究什么科學技術,即使研究出來,還可能是妖言惑眾。
可以說,強勢的官僚制度人為的壓制了市場,只要這個條件一放松,中國人那么聰明,技術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問題。但是,至從宋元開始,就開始了強中央弱地方的軍事集權,為了抵御外族,防止軍閥割據,這很必要,但取得的成果總是在失去一些東西的基礎之上的,這個損害就是阻隔了資本主義萌芽長大的代價。總是出現,人口過剩,開始戰爭消滅人口,人口減少,需要安定來生產人口的惡性周期性改朝換代的悲劇之中。思維很簡單,兩個干活總比一個人強,是的,其他條件不變化的條件下是這樣的,但10個人干活就不一定比5個人強,因為人口多了,是要成本的。正像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說的那樣,因為能量等于質量乘光速的平方,所以,任何其他的速度都不可能超越光速,為啥,要超越光速首先需要有足夠的能量,能量越大,質量也在增大。
現在社會的制度建設比以前要強很多倍,至少老百姓在經濟權利、政治權利上都有很大的提高,特別是經濟權利,我們看看浙商,就是民間的企業家,這與歷上的浙商、徽商、晉商都不一樣,那些商人是官商勾結的,而現在的浙商更多的都是在制度壓力松動下的成長壯大的,沿海地區的發展程度已經很高了。
由上可知,現在我們的任務是,搞技術,擴市場,放權利。搞技術是為了發展生產,擴市場是為了買發展生產的商品。怎樣才能促進這兩個呢,就是給老百姓更多能夠自主的權利,讓他們去創新技術,開拓市場。基于此,李約瑟之謎的謎底關鍵就是在技術——制度上,出現了阻塞,出現了壓制性的大巨石,讓市場之草在巨石下難以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