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喝酒
我一直是「唯有饮者留其名」的信徒.
认识酒精以後,就很喜欢酒的滋味,饮酒的场合气氛,还有醺醺然陶陶然的感觉.
最早的渊源是祖父,他吃饭习惯喝点小酒,夏天喝台啤,冬天喝烫暖的日本清酒,有时候是自己酿的果子酒,用一只画着和服美女的漂亮瓷杯.家父不能酒,家母酒量甚豪然而不好饮,所以偶尔他会给孙女一杯二杯沾沾唇,陪他喝.
我家的家规并不禁女儿喝酒,但是禁醉,在人前喝要有节制,毫无分寸的滥觞痛饮至酩酊大醉是絶对不允许的事情,尤其是女生更要顾及自身安全,倒不是光为了怕不好看而已.
不过在家里陪长辈小酌,醉是不会醉的,但是一家子坐在门窗洞开的廊下吃饭,清风徐来,一杯啤酒在手,听大人谈笑晏晏,那种温馨和悦的晚餐气氛,遂成为我珍藏如珠宝般的记忆.
高中时代,有时候女同学跟人家联谊,会把我拉去凑数,每次出去之前必先耳提面命,好好的教导我「规矩」-----不要穿牛仔裤球鞋,没女生样子.不要笑得太大声,尤其是男生讲「有一点颜色」的笑话的时候.绝对、绝对不准点啤酒来喝,那不是「淑女」喝的东西,可以叫的饮料是可乐果汁蛋蜜汁皇家奶茶……
我永远穿T恤球鞋,不让我穿牛仔裤我会穿工人裤出席,女同学两害相权取其轻,由得我不化妆不打扮,让我当小姐们身边的小叫化也好,可以「衬托」她们.但是男生们一提议要喝啤酒,我马上举手附议,完全把那30分钟的教诲当耳边风.
谁要喝那劳什子的可乐果汁?蛋蜜汁更是恶心,甜腻腻还带着蛋腥味,一口清冽透凉带着麦花香的啤酒吞下肚,明知散会以後要捱骂也值得.
奇怪的是每次回来都骂,下次也还是来约,嗟.
以前的工作压力至巨,时间长,客户难搞,周遭充满虎视眈眈想抢客户争营业额、面善心恶口蜜腹剑的同事.
我没有亲近的朋友,也没有倾诉的对象,事实上我也根本也没有埋怨的资格或是诉苦的意愿,反正说完了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烦恼亦不会消失,有什麽好讲的?
就是这样开始喝的.
每天下班第一件事,扔下公事包,脱掉丝袜高跟鞋,提着皇室敬礼那个丝绒袋子跟装好冰块的酒杯进浴室,把脚浸在浴缸的热水里面,喝一杯威士忌加冰,二寸酒,三个冰块,酒精进入空空的胃里,热气使得酒精在血管运行的速度加快,世界忽然变得比较美好,感觉跟情绪都被酒精麻木,在工作上受的鸟气跟委屈比较不那麽锥心刺骨,不哭不说亦不笑,把所有的不如意埋葬在酒杯里.
先是一杯,然後是二杯,三杯,20岁之前就养成独自饮烈酒习惯的人,我只认识我一个.
有些善喝或嗜饮的人并不喜欢独酌,觉得孤酒易醉,太寂寞.
我不介意,有伴同饮固然畅意,自己喝也颇有乐趣.
我有许多秘密的、不为人知的小小乐趣,比方说,我喜欢一个人喝香槟.
一个人的星期天,可以睡足了再起床,洗一个热腾腾的澡,穿着雪白的毛巾浴袍走出来,湿头发包在雪白的大毛巾里,像是印度人的头巾一样.走到厨房里拿出冰镇的香槟,用双手的大拇指一起用力推开香槟的软木塞,倒在细细长长的香槟杯子里,看晶莹的淡金色汽酒冒出一长串细致的泡沫,深深呼吸早晨清凉的空气,和香槟微甜的香氛,会觉得活着还是很美好.
当然喝酒并不全为了浇愁,更多时候喝酒是很好玩的.
开始潜水之後,认识很多所谓的「粗人」,他们很多是讨海人,粗手大脚服装不整,没受过什麽高深教育,被烈日海洋折磨得满脸风霜,开口干闭口林北如何如何的,跟我平日在办公室见到那些留英留美穿HUGO BOSS西装吐属文雅的学士硕士非常不同,可是我情愿跟那些老粗蹲在沙滩上边拍打蚊子边喝保力达B加牛奶,也不想跟办公室那些白皙斯文的男同事装模作样的坐在国宾的酒廊翘着兰花指喝COSMOPOLITON.
可能是因为我个性也粗,跟这些老粗们坐在一起格外如鱼得水,我喜欢他们面恶心善表里如一的个性,嘴巴叫得凶,其实心肠软得很,一旦当你是朋友,肯为你两肋插刀,而且直爽,说话粗得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耳膜刺痛,可是绝对、绝对不会在背後算计人,跟我办公室里认识的那些满脑子$$$符号,非常计较投资报酬率的「读书人」相比,好吧,我们粗人数学太差,不懂得算结交朋友的利益与价值.
大家一起去潜水,打了鱼跟野生小龙虾上岸现场开剖,切成刀工粗糙然新鲜满分的沙西米,鱼头尾扔进锅里煮味噌汁,炉灶是用捡来的石头排成一圈砌成的,四处捡拾木块纸屑来生火,活跳跳的透抽在海里剥洗乾净,跟鱼肉龙虾头一起直接架在火上烧烤,什麽佐料都不放已很鲜甜.
啤酒是一早已浸在海边的岩洞里的,等到潜水上岸,啤酒早已凉透,在满天灿烂的云霞之下,大嚼新鲜得会跳的沙西米,这个时候喝什麽饮料都比不上就着罐子大口喝啤酒,只有一个爽字可以比拟.
天色渐暗,星星近得好像伸手就摘得到,坐在火边啜饮仍然冰凉的啤酒,慢慢的挖烤熟龙虾头的膏和虾肉出来吃,听老经验的潜水人畅谈海里各种瑰丽的生物和异事,真是再快乐也没有了.
孔夫子有教无类,我们刘伶帮则是有喝无类,我喝酒也是宁杀错切莫放过的,除了标榜酒精浓度低跟没酒味的鸡尾酒不爱喝,其他的任何酒都非常勇於尝试,愈是烈愈是聒聒叫、别别跳,在这种原则之下,我尝试到无数种吓死人的怪酒或是赞到上天的好酒,比方说,米酒.
不要急着国骂出口,很多好酒都是米酿的,日本清酒就是.像我某次访友,喝到山地人酿的一种小米酒,颜色奶白,有点像可尔必斯,看上去有点浓浊,不是很开胃,可是以貌取「酒」会失之子羽,那种小米酒喝起来香甜顺口滑溜,配烤得焦脆的野猪肉真是了不起的好搭配,後劲极强,我那次当众出丑,上一分钟还在大声唱高山青,下一分钟已经颓然醉倒,是少数我居然在人前喝醉的纪录,於是印象深刻.
後来朋友的奶奶差他送来一小桶自己酿的小米酒,说城市小姐居然能喝完8-9碗,算是破纪录啦,赏赐我一桶佳酿以兹鼓励,我後来拿那个小米酒来陷害过几个朋友,通通轻视曰「米酒也会醉吗」?结果全倒,无一幸免,不用开口讥笑,光看他们第二天一早那个不置信的表情,值回票价.
米酒也是各种药材跟水果的好搭档,我看过的浸泡药酒果子酒不计其数,有些不过是泡泡药材植物的根茎花叶果之类的,有些则真的蛮恐怖,以後也许写一篇专文来讨论.
不过台湾人真是什麽血都拿来淘米酒喝,只要有龙虾吃,一定有龙虾血泡米酒,小小一杯清清如水的米酒,注入龙虾血以後,会变成一种奇幻美丽的紫蓝色,补眼睛的.我还喝过鳖血冲米酒,鹿血说是大热的补剂,蛇血则是清毒去湿热的,共通处是都很补,也都一口血腥味,我是胆生毛又好奇,尝试一二口有喝到就算数,并不喜欢,我又不姓卓九勒.
也不要问我喝完有无「补」到,我不知道,我既没发热发浪发花痴,也没把在路边小便的阿伯当成史恩康纳莱或是乔治克鲁尼,所以想必对男女功效大不相同.
喝酒真是要看场合换酒喝,红白酒香槟啤酒威士忌白兰地都是独饮亦不妨其美味的,有些酒则真的只有人多才好喝,像龙舌兰炸弹就是.
虫宝宝龙舌兰酒对上七喜或是雪碧,加冰块加柠檬,厚杯垫盖紧杯口,大夥一起高声倒数三二一,然後单手大力把酒杯捶在桌上,趁气泡泉涌之际,一口乾掉杯中的酒,然後立刻舔舐自己手背上沾的盐巴柠檬,有人把刺激提高,舔他巴斯可酱(Tabasco墨西哥辣酱),有人把盐巴柠檬涂抹在情人的肚脐或是胸口,喝完一舔,真是香艳火辣淫荡兼而有之,酒精乘着汽水喷射的泡沫在血管中奔窜,一下子就冲上头了,我们会连着干3杯,然後休息20分钟再来,连续这样四轮12杯,几乎心脏麻痹,想醉的话喝这个不错,不过心脏无力的人拜托别找死,这种喝法血液里酒精会急速飙高,很过瘾,也很危险.
而且拜托一定只在有Live Band唱摇滚乐吵得半死要嘶吼才听得见对话的PUB这样喝,不然在情调美气氛佳的钢琴酒吧这样搞法,人家会以为你要翻桌,结果不会太美丽.
龙舌兰还可以纯喝,叫Shooter,是很英雄豪杰的喝法,如果对自己酒量有信心,想给人家下马威就这样喝吧.
我还喜欢伏特加,夏天炎热至食慾不振,连吃日本冷面都觉得乏力时,一杯姜汁汽水加橘子味的伏特加,点起一根薄荷香烟,晚餐就解决了.
Smirnoff跟Absolut都出了各种水果味道的伏特加,我最喜欢Absolut的橘子味,常拿来乱调.喝杂果宾治(Fruit Punch)的时候拿来做基酒再好不过,香甜顺口,而且酒精浓度有40%,被损友讥笑为「少女失身果汁」,不过截至目前尚无人因为在我家喝调酒而失足的,所以纯属造谣污蔑,这点不可不分辩清楚.
我喝过最过瘾的伏特加,是在加拿大温尼沛.
零下40度,沼泽冻成一片雪原,夏天时比人还高的芦苇全部埋在冰雪下,只隐隐露出个尖端,一群人骑雪上摩托车狂飙赛车,从上面呼啸而过,我兴奋得大叫:「草上飞!草上飞!」朋友都是白人,没看过武侠小说,自然不知道我在鬼叫个啥劲儿,他们兴奋的是我从在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盖皮套子的扁酒壶,里面装着浸辣椒的伏特加,几个人站在冰天雪地的冻原上传着喝,极目所至,只有无尽辽阔的银白,没有人迹没有炊烟没有住宅没有车船,初昇的旭日把整片洁白的天地染成烈焰般的橘红,喝一口剧辣的伏特加,火焰好似从眼睛一路烧灼进胃里,由内至外都暖起来,当时的伏特加的滋味,跟那片豪迈壮美的景色,真是永生难忘.
啊酒,我生命中的好时光很少没有酒精随侍在侧的,所以我此生大抵是不会成为摩门教徒的,要禁絶酒精尼古丁咖啡因婚前性行为以及生活中一切不可或缺/ 避免的刺激玩意儿,连茶跟可乐都犯规,这样的永生,我情愿把灵魂送给楼下的那位,而且拜托不要拯救我.再次证明甲之蜜糖等於乙之砒霜,丙之天堂等於丁之地狱……
我衷心觉得发明酒的那位祖先实在应该得个诺贝尔和平奖还是对人类最有贡献奖之类的,不过我相信那位前辈一定已经在天堂的酒窖里醺醺然而陶陶然的享受着新教皇城堡或是薄酒莱了,为您的健康乾杯.
爱尔兰咖啡时间:
1.既然讲酒,今天别喝拿铁,在咖啡里加点Baileys吧.
2.想尝试伏特加鸡尾酒的朋友至此处,有很多配方,看起来蛮好喝的.
3.楼下的那位 = Mr. Downstarir,永远在跟上帝争霸战那位,need I say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