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沒一條道走到黑呢?!
在冬日的一些時光隙縫里,難得閑暇的思緒總不能寧靜,漫無目標的游走著,但似乎總有一根無形之繩牽引著。我常常問自己:咋沒有一條道走到黑呢?
一個人的歷史,無論高低貴賤,無論顯赫平庸,都是自我生命的印記與刻痕。關于事業,關于愛情,關于生命本身,關于人生命運的軌跡,是否是上蒼安排,還是個人造化?沒誰能未卜先知。只有當這些成為一種客觀存在的時候,你方才發覺,歷史從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并非你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就可以光宗耀祖,威風八面;也并非你艱苦卓絕,忍辱負重就可以反敗為勝,轉危為安……
排開政治際遇與性格使然與無形之手操控等因素,我迄今為止的人生歷史雖說不上波瀾壯闊,倒也呈大起大落之狀,其落泊時的困窘與頂盛時的輝煌組成極為鮮明的兩極。然而,與旁人有所不同的是,我在困窘時不曾平庸,在輝煌時也不曾驕奢;在失意時也不曾失志,在得意時不曾狂狷。這才煉成了今日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寧靜與曠達的操守。
可是審視來時路,我的許多人生元素抑或說歷史是斷裂的,甚至是斷代的,雖不是支離破碎,但也不可能縱向拼接。每每察省于內心之時,這歷史的書寫,的確與個人的秉性有關。譬如沿著任何一條道走到黑,或許身外之物遠比當下豐盛,也不致在世俗的漩渦里打轉那么久。
內心的清高與骨子里的直率,使得我既有不甘人后,不甘沉淪,崇尚高遠的秉賦,又有曠達懷柔,多愁善感,仗義執言的品性。沿著從文的路走,我喜歡思辨;沿著從政的路走,我多了孤傲;沿著理論的路走,我又太富于叛逆……盡管我明白,柔韌大度遠不及圓滑世故來得實惠,堅定執著遠不及逢場作戲來得順利!可天生的使命感與憂患意識,一直如魔掌操控著我的命運之舟,使其永遠追求的是完美,又因永遠不可能完美而惆悵。這就比旁人多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責任,也就少了一份快樂,少了一份清閑。
在這個欲望膨脹、觀念紛呈、功利盛行、浮躁充盈的時代里,我常常有一種莫名的孤獨感。這樣的孤獨不止是行為方式上的,而且是久縈于心的情緒。這樣的孤獨,讓人幾乎忘卻了隨聲附和,拋棄了應景逢迎,疏離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商言商,在政謀政的本能。更要命的是當那些虛情假意,那些奸詐狡猾,那些勢利小人來襲之時,竟然沒有學會提防,甚至不知道怎樣緩解內心的屈辱。
曾經的“達則兼濟天下”的宏愿粉碎了,惟有自得其樂于“獨善其身”;曾經的“少年心事當拿云”的豪氣消彌了,惟有獨自咀嚼于“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寂寥……一條道,終于沒有走到黑,這“黑”自然是底了。倘使有一條道走到黑,或許九泉之下的父親也會大開心顏的。
既然一條道沒能走到黑,那么何不讓所有走過的道上之得失凝結起來,去在當下正在行走的道旅途作為生命驛站的糧食與柴薪呢?!我想,我已經這樣做著,正在做著,并將繼續做下去!當新歲即將開始的時候,我對上帝說,我會一條道走到黑的!因為遠方,有我為之向往的那片風景,這風景既是我賴以生存的“奶酪”,更是人生目標的極景。其實,我在屢碚屢奮的道上一直堅持著走到黑的信念,那便是對文字與思想青燈的孤寂篤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