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
我们总是在寻找空椅子,而忽略了那些已经坐了人的椅子。
某调味品公司招聘,王老蔫骑着自行车来应聘了。王老蔫这个名字会让人有些误会,以为他是个农村老汉。其实,他是个年轻人,大学毕业三年,相貌端庄,口才能力俱佳。至于他父母为什么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不得而知。
公司刚挂牌,招聘广告称:他们总共招聘38个职位。总经理助理2名,中层经理5名,营销员30名。
这一天是招聘截止日,天瓦蓝,就像王老蔫的心情。
他之所以最后一天才来应聘,是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搜集相关资料,几乎倒背如流。
他过去的工作也属于食品工业,担任总经理助理。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锁好自行车,他来到该调味品公司所在的6楼。招聘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进行,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总经理办公室。他没看到一个应聘的人。
他上前敲了敲门,有人说:“进来。”
进了门,他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靠在高大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他前面是一个宽大的写字桌,上面空空如也,连个水杯都没有。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王老蔫说,同时,递上了自己的简历。
对方随便看了看,然后说:“请坐。”
王老蔫坐下之后,胖胖的中年人问:“你对调味品的了解有多少?”
王老蔫于是侃侃而谈,原料、生产、包装、销售……
他说完了之后,对方问:“你想应聘什么职位?”
“总经理助理。”
“你来晚了,两个总经理助理的人选已经确定了。”
“那我就应聘中层经理。”
“中层经理的位置也被人捷足先登了,明天他们就来上班。哦,其中有个人回老家办工作手续,会迟到两天。”
王老蔫笑了笑,说:“那就让我从营销员做起吧!”
“营销员也齐了。这次招聘,总共来了四百多人应聘。”
王老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眼睛还越来越亮了。
“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职位了?”
“是的,十分抱歉。”
“我倒是觉得,贵公司还有一个职位。”
“哦?”对方朝前探了探身,似乎对王老蔫这句话很感兴趣。
“而且,我觉得我一定能够胜任。”
“你说说。”
王老蔫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可以做总经理。”
胖胖的男人愣了一下,站起身大声说:“四百多人应聘,没有一个有你这样的勇气!”
王老蔫也站起来,说:“我只是记得,贵公司招聘的职位是38名。”
对方爽朗地笑起来:“我叫卞回,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我的办公室在隔壁。”然后,他指了指那只高大的转椅,说:“来吧,小伙子,现在这个位置是你的了。”
这天下班,王老蔫是乘坐总经理专用车回家的。和他共同乘车的还有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

蟋蟀的爱情

蟋蟀的爱情
爱情穿越生命的一刹那,山崩地坼,灰飞烟灭。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迷恋蟋蟀。在漫长的暑假里,没有玩伴,我就在昆明陆军学院的草地里寻找这种好斗的小生物。经常的,我屏息站在草地中央,期待着那勾魂的叫声响起。和它们交道打久了,我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蟋蟀的叫声。最妙的一次,一只怒气冲冲的蟋蟀居然被我的声音吸引,从草丛里撞将出来,看那架势是要和我一决高下。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地改变了我对蟋蟀的看法,使我再也不敢用玩物的心态看待它们。那事是这样的:我为了保持蟋蟀的战斗力,抓了一只母蟋蟀给我的爱将。这是个老虫迷告诉我的经验之谈。我在一次血战之后,照此办理,希望我的爱将能借此保持雄风。但是,我因为其他的事,将他们两个忘记了。儿童的世界里每天都有新鲜事,也易于忘记很多事。
三天后,我才想起他们两个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依然健在!打开盒子,看见盒子里景象的那一瞬间,我毛发倒竖,全身冰凉。在此后的岁月里,我一次也没有再如此惊吓过,如此恐惧过。
我的爱将只剩下一半身子,却还在盒子里爬着。见我开了盒子,他仰起黑亮的须子,一双漆黑的复眼冷冷看着我,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冷笑,而他的女朋友肚子鼓鼓的在一边踱步。我压住呕吐的欲望,仔细地观察了我的爱将,他剩下的身体上都是牙印,盒底都是很细小的翅膀的黑色碎片。很明显,在三天时间里,他的一半身体让他的女朋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他只剩下了一半,却仍然活着!
我听说过,螳螂和蝎子在交配以后,雄性都会被雌性吃掉,却不知道蟋蟀也会如此,而且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其他的昆虫一般都是从头开始吃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对方的痛苦,而我的蟋蟀朋友却让女友整整活生生地吃了他三天!
想来,那蟋蟀是自愿的,因为我知道他的大牙有多厉害,雌蟋蟀的口器很细小,简直不能对他构成任何伤害。只要我的爱将愿意,他一口就可以将他女朋友咬死,借着她的尸体维持很长时间生命。但是他没有,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吃掉。在这暗无天日的三天里,他非常清醒地忍受着痛苦。我想,他的女朋友也非常爱他,他被咬下来的每一部分都被仔细地吃光了,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他身体的残渣。
我把他们放进了草丛,开始抓着头发狂叫。恐惧、痛苦、震动的心情让我几乎无法停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爱情的力量,如果蟋蟀也有爱情的话。爱一个人,就是在黑暗的绝境里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对方,同时还尽量活下去,不让自己的爱人感觉孤单,在黑暗里能多陪她一分钟就多陪她一分钟。
很多年过去了,我有过爱情,也看过更多的爱情。当我看见所谓的恩爱缠绵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些风花雪月的哭泣文字的时候,却迟迟无法被打动。因为我无法确信那些是游戏还是真正的伟大爱情,而真正伟大的爱情我在我的蟋蟀朋友身上却亲眼目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囚禁和玩弄过蟋蟀。一看见他们,我就想起童年时代那两只蟋蟀的爱情,比人类更有人性,更伟大的爱情。

六年

六年
假如我知道,我和你能够在秋天相见,那么,我就会用掸子,把夏天的日子统统扫去。
我一直在这个尘世奔走,记不清具体多少天,大概有六年了吧。
回头看,我的足迹是一堆乱麻,有的走向是朝向你的,而有的走向完全是南辕北辙。但是现在我无法判断对错。
我在万千气味中寻找你独特的气味,就像在森林中寻找一片叶子。尽管叶子与叶子都很像,就像芸芸众生的面孔一样近似,但是我知道,一个个从我身边经过的,都不是你。
我是一条狗,一条孤独的狗。我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否有过母亲,记忆的尽头,就只有我和我的影子。正如女人的天性是渴望别人的爱,一条狗的天性是渴望去爱一个人。
你把我抱回家的那一年,我还小。什么东西小的时候都是可爱的,因为它纯洁,而且不危险。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春天,满世界的花都开了,天气晴朗得就像连空气都没有了一样。你的气息就像青草的味道,我的长毛就像天上云朵一样温柔。云朵高高地挂着,白得刺眼。
从此,我开始了幸福新生活。
你很忙,加班加点总是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里孤独极了,尽管有骨有肉,甚至还有窗外树枝上的麻雀和我聊天,但是我依然无法高兴起来。每次它跟我聊那些米粒一样大的话题时,我总是心不在焉地望着甬道尽头那扇门,希望听到你熟悉的脚步声。
可是你总不回来。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因为判断错误而欢喜一场,尽管那是空欢喜。可是,从来没有过。即使那个身材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和你同样的高跟鞋,从咱家门前走过,我也一下就能听出她是邻家的。
一天,我看到你要上班去,马上跑到鞋架前把你的一只高跟鞋叼跑了,偷偷藏在了沙发后。我也藏在了沙发后,但是却露出了屁股。你一把把我揪出来,朝我的屁屁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还给了我块香喷喷的肉……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噩梦终于降临。那天我溜出家门,到外面去玩,结果被一辆笨重的卡车撞飞。当你回家来,看到我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里噙满了泪。
当时,你把我放在轿车的后备箱里,疾驰而去。我以为你是送我去医院,没想到,经过两个钟头的车程之后,你把我抱出来,放在了那个偏僻的小村旁,放在了那片开满野菊花的草地上,把我永远遗弃了……
我没有死掉。我的生命就像我的忠诚,无比顽强。丝丝缕缕的土腥气就是我的救命药,一夜之后我就爬了起来,从此,开始长达六年的跌跌撞撞的寻找。
我是一条狗,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我走过无数的村镇、旷野、泥沼、山丘,走过无数的白天与黑夜,寻找你。
这些年,我用从垃圾里扒出的残羹剩饭充饥,用凄风苦雨梳理脏兮兮的皮毛。这些年,我从不惹一点事儿,逃开了无数野狗的追击,时刻保持警惕,才没变成饭馆里的一盘香喷喷的狗肉。
你不知道,其实我的方向感并不好,而且,视力和听力近来也下降得越来越厉害。但是,我的鼻子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灵敏。
当你的味儿飘近我的那一刹那,我踉跄了一下,呆住了。接着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声!是你,真的是你!
这里是城郊的一片小树林。我蓦地甩过头去,发现两名男子劫持了你!他们其中一个拿着尖刀,另一个正撕扯你的衣服。你被劫持了!我热血沸腾,猛冲过去,随着一声嗥叫,我凌空跃起,一口咬掉了为首那个歹徒的鼻子……
我终于找到你。我没有像设想中的那样,围着你摇尾巴,或者亲昵地舔你的双脚,我突然不会那么做了。我就这样傻傻地直直地望着你的眼睛,甚至都忘了蹭掉嘴角的血迹。
这时候,已经有人听到这里出事了,附近的一些村民拿着棍棒围上来。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来,因为你那写满迷茫的眼神让我更加迷茫。猛然间,你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狼!——”
……是的,我孤独地奔走了整整六个春秋。看呀,四周开满了铺天盖地的野菊花。

两个字的婚姻

两个字的婚姻
世上只有两个“人”,我们都感到了孤独。那么,就让我们合二为一吧,变成“从”。
方块字的世界里,有两个字相爱了,可是他们总到不了一起,他们总是相隔很远。有时候隔着几行,有时候隔着几页,有时候隔着几十页,有时候甚至不在同一本书里。在他们之间,隔着的每一行都像一条河,每一页都像一堵墙,每一本书都像一座山。他们被思念煎熬着,在极端的甜蜜中忍受着极端的痛苦。终于有一天,他们到了被允许结婚的年龄,他们一起来到了造字者那里。
造字者说,你们结婚后有三种生活方式可以选择:
一、谁也不会限制谁的意义,在相爱的同时,仍然可以保留自己的完整。这种方式是让你们作为两个独立的字去相爱。
二、你们只为彼此而活,谁离开了另一方都无法存在,你们只有在一起时才有意义。这种方式是让你们作为一个词去相爱。
三、这种方式是最普通的方式,也是绝大多数方块字婚后的方式,在这种方式里,你们和对方在一起时是有意义的,但是和别的字在一起时又有别的意义。
他们选择了第一种作为两个独立的字生活在了一起,如天和真,公和主,沙和发,十和分。他们常常被人用在一起,但是一个小小的标点符号就可以把他们完全隔开。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标点符号,就会让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一次,一个小学生就这样用他们造了句:“蓝天真好。”还有人这么使用他们:“你怎么才得七十分?”日子久了,他们对这种状态疑惑起来。他们觉得,他们在一起是那么貌合神离,像是在各自的内心旅行。
他们又找到造字者,请求他允许他们换成第二种方式,造字者同意了。于是他们变成了紧紧偎依的两个字,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而一旦离开就都失去了意义。就像踌和躇,琵和琶,尴和尬,蜻和蜓,蜘和蛛,咖和啡,乒和乓,玻和璃。只要一个字出现,另一个字必定也在一边。若是单独的一个字,这个字就失去了内涵和灵魂。他们只有彼此,再无其他。两个字这样又生活了一段时间,开始时他们是很满足的,觉得这真是神仙眷属般的日子,无可挑剔。可是,渐渐地,他们觉得彼此失去了吸引力,直至厌倦。
于是他们第三次找到造字者,换成了第三种方式。造字者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这一次,他们真是快乐极了。他们发现,这样既有自由,又可以随时保持联系;既可以在有兴致时呆在一起,又可以在腻烦时去和别的字进行新的搭配;既可以品尝到家庭的温暖,又拥有去邂逅其他美妙际遇的可能——这真是一种最理想的方式!
遗憾的是,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对这种状态也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他们开始觉得这种方式既不如第一种洒脱,也不如第二种纯情;既不能拥有第一种的奔放肆意,也没有第二种的深刻专一。爱,是有的,但是这“爱”并不神圣。而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们知道任何一种方式对他们来说都是有缺陷的。他们在浪漫时渴望安全,在安全时又渴望浪漫,他们总是希望兼而得之。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兼而得之的时候,正兼而失之。这两个字至今还生活在浩瀚如海的字典中,始终找不到一种令他们满意的婚姻方式,就像那些在紫陌红尘里纠缠着的无数男人和女人。

马拉维人没时间工作

马拉维人没时间工作
这里只有四种人:所有人,其他人,任何人,没有人……
地处南部非洲的马拉维是一个封闭的内陆小国,贫穷落后,加上它是台湾的所谓“邦交国”,所以到过那里的中国大陆游客很少。我因为工作关系,有机会代表国际组织两次到马拉维出差。
头一次是在七八年前,当时马拉维还在“终身总统”班达的独裁统治下,老百姓谨小慎微,不敢随便讲话,十分压抑。班达特别害怕外来文化,所以马拉维是当时世界上少数几个没有电视的国家之一,女士连裙子也不允许穿。时光轮转,被迫下野的“终身总统”已经怅然作古。不久前我二访马拉维。
到达首都利隆圭的第二天早晨,我在旅馆左等右等,也不见接待单位说好来接我的车子。为了避免耽误更多的时间,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政府山”(马拉维的各政府部门都集中设在利隆圭中心的高地上,人称“政府山”)。来到负责公共工程的机关大楼,只见走廊里人来人往还挺忙碌的。仔细观察,除了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以外,这大楼里走来走去的主要是两类人。第一类人西装革履,手提便携式电脑,他们一般是来自国际组织和西方国家援助机构的代表,说白了就是送钱来的。另一类人一般不修边幅,胳膊下夹一个公文包,这些人多是工程承包或咨询公司的代表,来这里“讨债”的。
好不容易找到接待单位,一打听,局长出国考察去了,而副局长职位空缺已经有一些时候了。最后我找到代理副局长办公室,不巧他“刚出去没多一会儿”,只好坐下耐心等待。副局长的女秘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电脑扑克游戏,真可惜了那台高性能计算机,不知是哪个国家援助的。无聊之中,我发现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箴言警语,很有意思。其中字体最大的一幅是针对来客的:“欢迎您的造访。您到这里是带来问题还是解决问题呢?”想想走廊里那些送钱和讨债的人,这条欢迎词很有针对性。另一幅的内容有点自我介绍的意味:
我们这里只有四种人:所有人、其他人、任何人和没有人。我们的工作很重要,所有人都认为其他人会去完成。虽然任何人都可以完成,可惜没有人去工作。最后所有人都在埋怨其他人:为什么没有人干任何人都可以干的工作呢?
正看得有趣,代理副局长回来了。大概知道我属于哪一类来客,他看见我像见了老朋友一样,又握手又拍肩膀,热情地招呼我到里间他的大办公室入座。秘书跟进来问要茶还是要咖啡,是否拌奶,是否加糖以及加几块糖等等,问清楚记在小本上以后就出去准备了。寒暄了半天还没进入正题,副局长又亲自出去查看为什么茶还没有上来,不料这一去又杳无音信。
无所事事,我又开始观察代理副局长的办公室。只见他的办公桌上有两个盛文件的木筐,一个标有“IN”(表示送进来待处理的文件),里面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似的;另一个标有“ OUT”(表示处理完毕的文件,等秘书拿出去),里面空空如也。目光从办公桌移到墙上,众多的字条中有一幅赫然写着“没时间工作”,内容如下:
每年有365天,你每天睡8小时(合计122天),还剩下243天;加上每天休闲吃饭8小时(合计122天),还剩121天;你当然周末两天不干活(合计104天),还剩17天;每天还要喝茶1小时(合计16天),还剩下一天工作时间;别忘了:这最后一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每个劳动者都需要休息!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算,一时间弄得我也糊涂起来了:没错啊,这里的公务员哪里有时间工作呢?

关系男女

关系男女
时间:XX年11月24日
地点:北京中粮广场星巴克咖啡馆
人物:周坚(男,撰稿人) 刘款(男,陕西电视台记者) 黄二莓(女,广告公司首席设计)周游(男,《青年文摘》编辑)
很清净的小馆,只有一对男女蜷在角落里,低声浅谈。女人的身材如同一棵充满水分的芹菜,奇高。男人是背影,矮一些。
周坚:我只承认两性之间的爱,不承认一对一的爱。
刘款:没听懂。
周坚:见过火锅店里的肥牛切割图吗?(掏出笔在餐巾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圆)爱也是能切割的。比如,这个圆是我对我女朋友的爱,而我对另一个女孩也十分喜欢,现在我切一半给她——(从圆上划了一条线)从数学角度说,我对女朋友的爱就剩下50%了。(抬头看众人是否都在听)其实不然!我喜欢梦露的身材,也喜欢赫本的脸,通常情况下,两种爱并不相同,并不冲突,不会此消彼长。(在圆圈上划无数条线,密密麻麻,切割成无数小块。黄二莓咯咯笑起来)爱可以切割成无数份,而每一份都保持原大,只是有的爱深有的爱浅。但是,我们出于贞洁、道德、舆论的束缚,在形式上确定了一个爱的对象,就不再开发另外的爱了,这是巨大的浪费。
刘款:我持保留意见。亚当和夏娃最初就俩人,可能挺无聊,但是也挺满足。如果硬要开发各种各样的爱,就会出现发展速度和可支配资源的不平衡。金钱、精力、时间什么的都不够用。所以,我宁愿相信爱情是宗教,信了就别怀疑。
黄二莓喝了口咖啡,借着俯身的角度用余光扫了那个芹菜女子一眼。
周坚(面向黄二莓):你刚才笑什么?
黄二莓: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女的逼问她的情人,在他心中,她和他太太谁排第一。丈夫说你们并列第一,女人不干,纠缠。男人说:她是第一,你是另起一行的第一。
众人笑,各自心怀鬼胎。
周坚:男人之所以爱女人,是基于他从小到大对异性整体的爱。不可能因为他在一个女人身上实现了这种爱,就停止了对其他异性整体的爱。
黄二莓:哎,周游,你们《青年文摘》彩版不是打算做个栏目叫“现场录音带”吗?把这些话如实记录下来,多好玩!比如,周说什么,刘说什么……
周游(正色道):必须写全名。不然,我可背不起周坚这口黑锅!
周坚:其实,在两性问题上,我们还仅仅是停留在表层,至少男人的内心有很多更隐私的东西,是永远说不出来的。这很正常,有窗明几净的房间,就有垃圾。
黄二莓:垃圾是客观存在的。
周坚:但我们不能把垃圾堆在客厅里。
周游:我刚在哈尔滨搞了一个话剧,叫《假如我们为爱情想方设法》,讲的就是有些事是想不清楚的,我们都整明白了,还要上帝干吗?
在周坚说“但我们不能把垃圾堆在客厅里”的时候,角落里的那对男女起身离开。现在才看清,其实女人并不比男人高。路过我们时,男人不动声色地瞄了黄二莓一眼。

中国到底有多大

中国到底有多大
并非所有较真的人都能得到真理,但所有的真理是较真来的。
从小到大我们都被教育说,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国土面积约960万平方公里,居世界第三位。这虽是人人耳熟能详的问题,但其中有一个细节大概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就是960万的数字之前加了一个“约”字。可千万别小看这个“约”字,当它摆在某万或某十万平方公里前面时,就可能一不留神“约”掉一个山东,或“约”出一个山西来。
翻开地图册或百科全书,其他国家的国土面积大多精确到百位甚至个位,如柬埔寨181035平方公里,缅甸676577平方公里,朝鲜122762平方公里等,而中国是最大的例外。更奇怪的一点是,有心人曾把中国各省市自治区的面积逐一相加,结果得出的数字与960万严重不符,而不同的地图册给出的数字之间也各有出入。如依据成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地图册》,把各省市自治区的面积累加后得到的总面积是935.0616万平方公里;依据2003年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分省中国地图集》,得到的总面积是9338226平方公里,均比960万少了大约25万平方公里左右,几乎就要割去一个辽东半岛。是不是数字过时了?再看2004年1月中国地图出版社编制发行的《中国地图册》,累加的结果是9333027平方公里。这下可好,连上海也赔进去了。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三本地图册中,写到某些省级行政区的面积时,常常有个“多”字,如广西23多万平方公里,内蒙古110多万平方公里,这种情况在第一本中有16个,在第二本、第三本中有25个。落实到具体的省区则又不一致,拿安徽省的面积来说,成都地图出版社给出的数据是14万平方公里,而中国地图出版社给出的数据是13万多平方公里;重庆市的面积,前者是85万平方公里,后者却是8.23万平方公里。是不是因为省区划界后数字有了新的变动?不知道,也根本找不到具体说明,反正都是“模糊数学”。
领土,是国家主权的最重要标志之一。而建国五十多年了,我们的国土面积(不包括海洋)仍然是一个约数,这实在令人难堪。也正是因为类似的“模糊数学”,才有某些领导大笔一挥,几亿几十亿的资金全部交出去做学费;搞运动时,随便定个百分比就往下压指标,而下面也跟着放卫星。大跃进时,某县的粮食亩产量可以从100斤一下子跃升到10万斤。或许有人认为,反正930万与960万差不多,100斤和10万斤差不多,犯不着斤斤计较!

官场规则:淘汰李白

官场规则:淘汰李白
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汪伦送我权
说李白不屑于应举做官,恐怕于情于理都很难讲得通。
先来看看当时的实情。许多大学者分析认为,李白出身于商人之家,他自己也曾步过陶朱公后尘。而唐代典章制度规定,商人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但朝廷同时网开一面,允许举荐入仕。于是李白急忙出川,一头扎进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和隐士们诗酒唱和。终南山是通往官场的一条捷径,隐士们“隐”得出了名,顺顺当当就戴上乌纱帽扬尘舞蹈起来。然而李白在终南山没有隐出什么结果,便跑到山东泰安府徂徕山重新隐过,而且是跟孔子三十七世孙孔巢父一块儿隐的。傍上孔巢父这样的政治大款,理应离天子脚下不远了。谁知孔巢父真的沉湎于山林之乐,整天在竹阴下喝酒,把自称“酒中仙”的李白喝得不耐烦起来,又嘀嘀笃笃跑到浙江会稽拜访道士吴筠。这个吴道人更加了得,因为唐玄宗喜好黄老之术,结识他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金銮宝殿。这次功夫没有白搭,吴道人不久便奉诏进京,到皇帝跟前装神弄鬼玩儿去了。来至长安,吴道人并未贸然将李酒仙带进皇宫,而是将他引荐给了皇家图书馆馆长贺知章。事实上,贺知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太子宾客。这个官职在现代语境中很难解读,大约相当于皇太子办公厅主任,三品大员。这证明吴道人绝对门儿清,他帮李白做官算是帮到根子上了。
据说,贺知章是在长安市上一家酒肆与李白见的面。李白身姿高挑,有人形容他喝醉酒以后,好像一座玉山倒将下来。这样的身量在汉族人当中少见,而且他长得颇似外国人,还能说一些外语。李白的见面礼,就是那首著名的长诗《蜀道难》。基于当时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敬畏,诗中的灵异气氛吓得贺知章未敢卒读,甚至以为李白的奇特相貌就是仙人的表征。京官一般不请外省客人吃饭,这项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所以贺知章空手而来原在情理之中。但大惊喜使得贺知章完全失控,竟然掏出官凭金龟,换酒菜请李白豪饮一餐。此举的性质,有点类似军官把肩章摘下来送进当铺,要冒很大的纪律风险。喝完了酒,贺知章又跑到唐玄宗面前拍胸脯举荐,终于成全了李白进入政坛的夙愿。
从常理推论,李白坚决要求做官,并非出于经济利益。他是各界狂热追捧的流行偶像,曾有追星族为一睹李白风采,竟跑了3000里路去见他。这样的大牌明星,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的出场费十分昂贵。再加上经商收入,李白生活得相当奢华。如果置换成今天的物化标准,他应该乘坐高档私家车,身穿名牌服装,三五十万的钞票随便花花而已。在吃喝方面,他自己说是“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天宝八年,米价最低时每斗才五文。折算下来,酒资、菜钱都是米价的2000倍,这一顿酒食在今天要花费4000元以上。然而,工商业者虽然富有,但政治地位很低,连妓女从良,也要等年老色衰之后才考虑商人。以李白的才华和秉性,这口气是无论如何咽不下去的。
不幸的是,来到唐玄宗身边的李白,很快发现离政坛仍然十分遥远。尽管天子对自己的亲呢已经超出了君臣的界限,但这更像是孤单的可怜人对玩伴的讨好。李白和其他身怀长技的人待诏翰林院,从早上坐到傍晚,随时听候宫中使唤。这批人没有官位,没有职衔,只是皇家豢养的家奴罢了。后来很多学者就此为李白大鸣不平,认为唐玄宗把一位伟大的诗人召进宫里当弄臣,实在不应该得很。其实,这个说法不太确切。当初,唐玄宗在金銮殿上曾经考察过李白的政治才能,但没有什么结果,后者只写了一首赞美诗了事。此后也未见李白提出治国力略,或者显示出管理才干。相反,李白在政治上表现得十分幼稚,完全是一副酒徒嘴脸,甚至给自己树立了致命的敌人——高力士。
说起唐朝官场,绝不能忽略高力士的重要作用。他从小受尽磨难,“力士”这个名字,是被送进皇宫侍候武则天时取的。高力士身高只有一米五九左右,貌不惊人,但他的政治才能和坚韧性格,李白却远不能及。唐玄宗二十来岁在山西长治做军政长官时,高力士便已经将宝押在了他的身上。后来,帮助唐玄宗铲除政敌,立下汗马功劳的高力士,不断升迁,由皇家机要秘书官提拔为大内卫戍司令。此人勤谨得厉害,即便节假日也不出宫门。唐玄宗说:力士值班,我才睡得安稳。王子、公主见面称他老太爷,皇亲国戚见面尊他老爹。最牛气的一件事情是,京师某部门有个小科员,明知高将军那话儿没有了,却仍然把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儿嫁了过去。高力士知恩图报,一下子将岳丈提拔为最高法院院长,小舅子们全部弄进首都卫戍区,分驻各王府。这样一位显赫的人物,李白竟然不买账,而且倚酒三分醉,伸出一双臭脚强令高力士脱靴,实在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果然,事隔不久,李白便被官场淘汰出局。
李白的人文精神诉求,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好恶。他们希望官场规则公平一点,大家参政议政的机会多一点。然而这种诉求经由酒徒李白表达,碰壁便是惟一结果。

国旗为谁而降

国旗为谁而降
人民是伟大的。国旗是伟大的。
1990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发生特别重大伤亡的不幸事件或者严重自然灾害造成重大伤亡时,可以下半旗志哀。”1998年夏特大洪灾夺去了3656条生命,国旗不曾降下。1998年12月2日,《中国青年报·冰点时评》发表了郭光东的《国旗为谁而降》,第一次提出了降半旗的请求——“尽管《国旗法》对严重自然灾害造成重大伤亡时下半旗规定的只是‘可以’,不是‘应当’、‘必须’,但如果一次灾害死亡3656人还不能适用这一法条的话,不知这一规定几时才能派上一回用场?”
1999年以来,接连发生了一系列重大的人员伤亡事故,诸如海军潜艇失事、国航和北航的空难事故,频仍的特大矿难和自然灾害……一次又一次,五星红旗仍然没有为遇难者低一低头。2003年年底重庆开县井喷,导致两百余人丧生,“降半旗”的呼声再次此起彼伏,国旗还是“岿然不动”。有个例外,1999年5月美国轰炸我驻南大使馆,3名记者殉职,我国第一次为普通人降国旗志哀。我并不认为那次下半旗没有必要,只是觉得相形之下,那些在事故和灾害中消逝的数以百计千计的生命,也应该……
2004年10月20日,河南省郑州大平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共有32人受伤,148人遇难。10月22日的《华东新闻》刊载了署名李泓冰的文章,再一次发出请求——“我们没有为死于灾难的平民举国志哀的习惯,在决策者高度重视‘以人为本’的时候,让我们呼吁为群体性的平民死亡事件举行一次隆重的葬礼吧,让鲜红的五星红旗,在共和国的土地上,为平民百姓在灾难中的不幸死去,而沉重地低一低头吧!”
1998年6月份德国高速列车出轨事故、美国的“9·11”国难、2003年3月韩国地铁纵火案、俄罗斯核潜艇事故、莫斯科文化宫人质事件、别斯兰人质事件……在这些悲惨事故和恐怖事件中失去生命的数以百计或千计的民众,都得到了降半旗的“待遇”。甚至意大利在伊拉克阵亡的官兵、被绑架被杀害的英国工程师比格利,也令他们的国旗为之低垂。实际上,无论是否降半旗,对逝者而言,他们宝贵的生命都已经无可挽回地丧失了。国旗之降,不过体现了国家对于普通民众的生命的尊重,在精神上给予了死者亲属一丝慰藉,重申了一次政府与民众休戚与共的立场。
有些被骤然夺走的生命原本也活得异常艰辛。倘若这类“特别重大伤亡的不幸事件”或“严重自然灾害造成”的“重大伤亡”日渐减少甚至永不重演,降半旗的呼声自然就会消失。然而,当人类还无法完全消灭自然灾害,当世界上还有恐怖主义,国旗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中的“可以”,是不是可以“从宽”适用呢?

街上有一个小偷

街上有一个小偷
当所有阴影都消失的时候,大家就会对光明充满恐惧。
这条街曾是那么繁荣,现在突然萧条起来。
锁店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已经三天没卖出一把锁了。他的妻子昨晚和他闹了半夜,不愿再跟他过这样的紧巴日子了,诊所里的一位年轻的大夫坐在桌边,正在为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发愁。他想买20朵玫瑰,可是现在他口袋里的钱连两朵都买不了,因为他已一周没见病人的影子了,现在他真希望对面楼上的花盆被一股风吹下来;律师事务所的那个谢了顶的律师,正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600度的近视眼急着照X光,可是钱呢?他真恨不得戴上一副眼镜,把那些被骗了钱的人统统找出来,拉进他的办公室。可是人呢?他已经半年未遇到倒霉的人了;负责该区新闻报道的记者,也正在家里急得发疯,他已经编了50条本区的假新闻,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可编的了,可是报社那边正空着版面等待发稿。他揪头发,跺脚,又到街上跑了一圈,可是一点素材都没有,他真希望该区能出点什么事,哪怕是一场小小的车祸,哪怕轧死的是一条狗。可是到处秩序井然,路上连个绊倒的都没有;那位在这条街上巡视的警察,已整整拿了五个月的基本工资。151天了,连个骑自行车违章的都没有,他怎么能有大的收获呢?立功、提升、晋级,更不要去想了。上半年马上就要过去,光总结就够他愁的。现在他正懒洋洋地立在一棵树下,思量着如何调换一下工作。礼品店的那个中年妇女,一天已打了三次孩子。因为从早上七点开门,她还没等来一个顾客,甚至连个走错门的都没有。人闲着也是闲着嘛。
就在他们愁眉不展、一派茫然的时候,一个小偷在街上出现了。他登上诊所对面的居民楼,打开一户人家的房门。正当他提着录像机准备离开时,主人回来了。他用刀刺伤主人,然后从阳台上跳下去,消失在人流里。
整个事件从发生到结束,不到一分钟。人们都惊呆了,因为这条街上已经三年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了。不过最吃惊的还是一位出租车司机,他的车从楼下经过时,只见一只花盆从天而降,正落在他的车屁股上,他的车后盖被砸了一个小碗似的坑。
第一个到场的当然是那位警察,他负责保护现场,疏散人群;诊所的那位年轻的大夫也忙开了,又是止血又是缝合伤口;律师的门也被满脸怒气的司机撞开了,他想弄清楚该由谁来赔偿他的车;锁店的老板和礼品店的中年妇女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买锁加固门窗的,买礼品到医院看病人的,纷至沓来。他们一天的营业额超过了前面三个月的营业额;最得意的还是那位记者,他采访了每一位目击者,对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进行跟踪报道,他的才华得到最大的施展,他过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舒心过,总编也对他大加赞赏,还破例提拔了他。那位警察在追捕小偷的过程中,表现得机智多谋,被当作难得的人才,调往刑侦办公室,外加一级工资;律师得到了最大的实惠,他因接了一起罕见的案例而名声大振,他儿子的视力也因此迅速恢复正常。现在他们几乎个个春风得意,事业兴旺,家庭幸福。